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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栋房子成了我们真正的家

2019/10/10 6:41:05

这栋房子成了我们真正的家

我到美国前,先生为了迎接我的到来,离开他先前住的那个学生“大杂院”,在一个小城里分租了一个房间,那时叫“雅房分租”。房东是越南华侨。我们分租的那房间里没有正式的床,只有两个落地大床垫。记得有一个餐桌书桌两用的简易桌和两把椅子。房间里一个抽屉都没有。厨房和厅是公用的,不过我们烹饪极为简单,客厅则几乎没有享受过。

 

房东陈先生对钱看得很开,不过他妻子特丽莎就没有那么潇洒了。特丽莎热买六合彩是我在美的这第一住所留给我的最深印象。我要感谢特丽莎,给了我最初的美国梦的朦胧影像。二十多年过去了,先生每次说起,还是会提一句:不知特丽莎是否中了?

 

从特丽莎和陈先生的“雅房”里搬出,完全是因了生计的缘故。那时,我在墨西哥人聚居的高地公园市找到了一份保姆管家的工作。那地方离我们这雅房远,我又不会开车,先生读书又忙,于是我们便决定搬到高地市去住。那里租金非常便宜,我们租的一套一房一厅、厨厕皆备的楼上套间,空间大,每月房租才两百五十元。据说,这一带的一百多栋房子,都是一位叫柔莎的白人女子拥有。她回馈社区,非常便宜地把房子租给乡亲们住。我的小说《编钟缘》里的许多故事,地点背景就是这栋大公寓和它的后院及临近街区。

 

高地公园市的这套公寓套房,是我在美国住过的最吵的地方。晚上十点多钟,临窗的街道依然车马喧嚣,摩托车时而呼啸而过。第一夜我们双双睁着眼睛到天亮。从第二个晚上起,楼下车声隆隆,楼上睡眠呼呼。年青么,适应力强。这段时期是我在美国打工起步的时期。这里交通方便,我在中国城书店工作的几年中,住的也是这套公寓。

 

后来我怀上了第一个孩子,先生就又开始动主意了:今后这母子可不能住在这么吵闹的地方;一定得搬到好区去。

 

于是,我们从高地公寓搬到了一间“草原小屋”。这间“草原小屋”位于著名的华人移民区蒙特利公园市。它也是一房一厅,但总面积比那套高地公寓小了许多。不过这是独立屋,并有一个宽大的长满青草的后院。“草原小屋”的名称就是这么来的。小屋虽小,功能俱全。邻居女房东时而送过来一点好吃的,为这间本来就温馨的小屋更增几分生活情趣。在这间小屋里,我们的孩子出生并快乐地成长。

 

我们一家三口人在“草原小屋”住了两年。儿子两岁时,我们攒了点小钱,先生又开始思量房子的事。买房这个经典美国梦开始在我们的脑海中放飞起来。我们并非为买房而买房。还在大儿子几个月、满地爬的时候,我就说:要是有个大一点的地方给孩子玩就好了。

 

我的买房梦做得小,不敢要求太高。先生就想得比我远一点。位于天使之城、靠近绝顶好区的一栋三房独立屋,很得他的青睐。相比那“草原小屋”,这栋房子不仅室内面积大,前后院也很宽敞,鸟语花香,更有游泳池和游泳房。更重要的,房子所处的区和地段都非常好,整个街景就像个公园。先生实在是非常的喜欢。二十六万,银行贷款十几万,在先生看来是可承受的极限;而在我的感觉上,却是我们这月薪低微的打工族难以承担的,我一想脚底都会发软。

 

我们的代理是一位台湾来的文静女子,热情又诚挚。先生很信任她。就这么着,按先生的说法:一步到位,我们买下了这房子。

 

从此,这栋房子成了我们真正的家:它和我们的孩子们,和学区、邻居、朋友甚至花草果树小鸟联在一起。在这里,我们的二儿子出生了。二十二年弹指瞬间。这期间,曾有过几次购房的好时机,由于孩子们的学习等种种原因,我们始终没再搬家。两个孩子跟着爸爸学会了游泳;两个孩子的头,也常是爸爸在后院为他们理的。家庭厅里有时会吵架争执,但也没少欢声笑语。客厅里,有大儿的琅琅琴声,他的钢琴一直学到第十级;还有两个孩子的演讲声,兄弟俩分别取得过全美高中演讲比赛的银牌和铜牌。

 

在这屋前屋后,孩子们长大了,从小男孩,到问题少年,再到高中、大学生。虽然,他们对这个守护着他们一路成长的家很眷恋,羽毛丰满的小鸟还是要飞向广阔的天地。

 

转眼间,这栋房子成了人说的“空巢”。

 

“空巢”里的人开始有了一点心理纠结。去年就有老同学问我,有没有想过在哪里养老? 不久前,先生带我去看了圣马力诺市的一栋宅院,房子前后林木成景成荫,清净赏心而又优雅自然。我想,这种样式的房子也许就是我养老的最佳去处。

 

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平日寄宿在外。十三年如一日,每个周末回家,我必要照看前后院的花草树木,捞游泳池。这一切都是我心中家的一部分。现在,我时常会带点神经质地审视着这栋和我们亲密无间的房子,回忆着它和我们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。哪天真要搬离,我一定会有割裂感,就是和自己分离的感觉;我的人生也将随之进入新的阶段。对“天使之家”的无限依恋和回忆,将伴随着我未来的日子……

 

(本文编辑朱蕊)题图来源: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:项建英